告诉我桑提亚哥还在——写给朱逸凡
亲爱的逸凡：
你好啊。当我踌躇着该不该与你写下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然动了笔。这种踌躇之心自然难以言明，只在我的内心翻搅着，让我思索了很久，也惦念了很久，嗯，都是关于你。这两天自觉身体不适，感冒发烧，加之讲课与备课，又夺走了我许多神思，可是这些竟也没能让我离开这种踌躇，或者说，本就知是离不开的，故而不来相扰。原本是想到了你生日那天，再把此刻心意全副告诉你——不过这样下来分明已经迟了，所以，在这个三月春时的午后，借着透进来的平和温暖的阳光，在安静的办公室里，缓缓地让这种踌躇消融在想对你说的那些字句里。不管你念读到的，是矫情迟疑，还是爽快达观，我都愿你想到，触摸到，有这样一个写信之人，有这样一个三月春时的午后，嗯，平静美好。
得知你生病的消息，我难以置信。似乎这样的难以置信本身，也让人讶异。没想到在我心中活力四射的你，会遇到这一次的坎坷。事实摆在眼前，讶异又成了压抑。想告诉你的是，虽然你和同学们都去了大学，与我之间的故事暂时告了一个段落，不过我没有就此忘记，而是把你们每一个人都安放在心里，嗯，有一个位置，就留给你——说起来还是有些矫情罢，不过在真实面前，我宁愿这样承认。犹记得前年一月分班前的一个晚自习，我在你们班代为点名，这时你走过来问我接下来是否教化学班，我说是，你便斩钉截铁地说，“那末十有八九我会是你教的了”。当时不知你的名姓，也不知为何你如此斩钉截铁，就觉得很有意思，也要看看你说得对也不对——没过多久，我就在新的班级里与你相逢了。那个你我第一次交流的片段至今仍在我脑海里，不知为何，当我想起你时，就这么浮现出来了，好像在说“我们就是这样有缘的罢”。
我知道你现在处在一种困境里，即便我把烧着的一颗心拿给你看，那种感觉也与你自己的相去甚远。呼吸心跳，非亲历者不可得。就像多年之前的那个雨夜，在疾驰而来的车灯之下，那一刻的我万念俱灰。然而，生活并没有就此向我们宣告，嘿，好日子都过完啦，下面苦日子就要开始喽。除了骨折硬伤复原耗去些时日之外，我安好到与你相逢的那日，安好到今天与你写信之时——这些即是我的福祉。同样地，你也有这些福祉，会平安喜乐地生活。老话说“否极泰来”，在你跨过了这道坎之后，还有很多的人、很多的事等着与你美好地相逢或者重逢呢。比如你深爱的足球运动，此前我一直以照片的形式看到你和你的球队在比赛中努力，取得过胜利，却还没有真正目睹你驰骋绿茵的风采，如果有机会，下次你要叫上我，看一场你的比赛，如能有幸和你传切配合，踢上两脚过过瘾，更是一件开心的事罢（请原谅一个三十多岁没有运动细胞的人的请求）。而况还有很多的开心快乐，等着你，也只有你知道其中滋味呢！所以，你要做的是，为这一切美好的来临做好准备。否则，当开心快乐来到面前，却见到还没有准备好的你，可能会尴尬的。
至于当下你所面对的问题，我想是上天想应验那句——“故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看似不幸的“是人”，得到的却是百里挑一的机会，经过一番历练，最终成为那个“动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的非凡之人。某种意义上说，如果以后你还有兴趣写议论文的话，从此便可以把自己这段努力应对的经历写在其中作为典型事例了啊。至于眼前那些未知，我以为无须你费心思量，现在医学如此发达，医生的医技也炉火纯青，所以一切就放心交给他们罢，若你还要考虑这方面的事儿，难免有抢其饭碗之嫌了。你要做的事，我以为，就是像海明威笔下的桑提亚哥那样，像一个真正的男人一样，积蓄精神，积极配合治疗，好好地战斗一场，拿出比球场上临门一脚，比高考考场上奋笔疾书更强的自信，“何妨吟啸且徐行”，泰然从容地跨过这道坎罢！就让这段经历作为一次成长的证明，作为即将到来的你生日的一种别样纪念而留给自己，告诉自己往后所有的磨难都会踩在脚下，大风大浪也终会变成过眼云烟——这亦是我与你新一岁的祝福了。当然，你还要记得做一件事儿，就是第一时间浇灭我那“烧着的心”，然后斩钉截铁地说，“十有八九是你当初想多了”。我会微笑着接受，下次绝对安放好我的心。当然，也愿你知道，我、你和所有同学老师自始至终都在一起，没有哪颗心离开，渺远无踪，而是一层一层地包住了你的心，心跳同在，血脉相通。
犹记得去年五月拍高三毕业照，多是女生抢我去合影了。虽然有一张和你们班所有男生的合照，不过之后不知是否由于我不上镜，因此也无人与我分享。可我记忆中总好像与哪个男生有一张合照的，翻找出来才发现就是与你的（“小飞侠”也客串了，在我们的头顶用双手摆出了“剪刀手”，你可还记得？），虽然我依旧不上镜，不过这张合照足以穿越时空，告诉我和你曾经相逢，也会重逢。说起来，去年你和其他男生几次回来的时候我们只是见面，而少于交流；与之相反的是，姑娘们多会与我谈上许久（我疑心物理学上“同性相斥，异性相吸”的原理放在这一点上也是讲得通的）。不过，我希望这次暑假，若你的大学提早一些放假的话，你要回学校来与我多说说话，告诉我，桑提亚哥还在。我会对那个英雄说，我请你吃遍学校食堂里所有欢喜吃的东西罢。
想来，好久不与男生写信了，上一封信还是写给你学长的了。因为男生喜欢当面说话，干脆利落，而书信则显得有些婆婆妈妈了。我知你也是这样爽快的个性，所以那一年半的相逢，我们没有给对方写过一个字（又或许有的罢，只不过委实没有印象了）。而这封踌躇着该不该与你写下却已然动了笔，写到此处又已不再踌躇的信，惟愿载着我全副的力量，化作给你的一点勇气，走进明天，走进后天，好好生活。每一天，都是新的一天，好的一天，就像你能想到的，触摸到的这个写信的愿你快乐的我，这个三月春时的午后，嗯，平静美好。
祝平安喜乐 四时吉祥
开开
2017年3月6日午后于金中园
晚于怡文轩复作
附：逸凡的短信
谢谢开开！你写的信我看完了……但身体不允许我太激动。请你们不用太为我担心，我礼拜四就要手术了，医生是很好的医生，所以我也很有信心。非常感谢你的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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