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与不别——致倪羽裳同学
羽裳：
你好啊。虽然与你写信的现在，是我独自醒来的凌晨，可昨日下午你于教室外的走廊上递给我信的那一刻，却在眼前生动不已。总感觉这样的场景，也曾在之前的某一时刻，在那个人，或者在那个梦中出现过，不过因为有些模糊了（有些意识流的意味罢），所以那些都化成了昨日的重影，与你，与我，在一起。嗯，这封信，如你信中所言，是你赠予我的一份教师节的特别礼物，让我欢喜而记得。可是，不知怎地，念读的时候，会逢着一点即将别离的意味，可能是淡淡的，可能本就不存在，但我确实心有所感。唔，希望只是我的疑心，我的错觉。不过啊，即使我可以暂时放下这些莫名的感觉，可时间的脚步却仍然会带着你远行，于四个月后。会走有多远呢？嗯，可能也不太远，只是我的眼里成空。嗯，在已然逝去的一年的时光里，你于信中也写下了感谢，或许这些感谢，怕也是告别的源流了罢。
说起在这一年里，我始终感受着你的变化。于信中的字里行间，于当面交流，甚至当这些形式都消解了，我仍能感受到一些由你带给自己的细微末节的改变的气息。虽然，我一直记得第一次真正相逢的那个中午时分的你，嗯，那是带着青春的灵心，而没有甚么烦忧敲门打扰的你。可谁都知道，在人生的每个阶段，都会有各自不同的美好，而成长总是催促着我们放下一些现在的自我，而带上另一些喜悲，迎来下一个台阶上的自己。因此，我便遇到了后来每一次都有所不同的你，告别了精神旷野里纵驰的自由，而在伤怀苦闷中磨砺着自己。即使我的内心永远存在着一个小小的理想国，也希望你于其中向这个世间展示一个独一无二的魂灵，可我知道，你每一次适应现实的脚步都是正确的，是进步，我便也支持你这样走下去。因为我相信，你要走的这条路，可能较之他人会更为远长，但你要去的彼岸却不是他们的栖息之所，而是迎来属于自己的那方净土，配着上你如今的选择，也不辜负你曾经一路走来的在无声中释放的青春。唔，也忘了是否曾与你提到过，我欢喜的女作家之一的池莉于多年前写过一本散文集《熬至滴水成珠》，这个书名是特别而有味的，你觉得呢？如果说起“熬”，人们多半会想到煎熬，而不会想到“熬煮”之类的——过程是一种精心，而结果是一种升华。是的，你现在与未来的种种改变，也是在熬煮着一味精彩，过程虽然漫长，但结果值得期待。嗯，我欢喜这样一个熬过苦难的你，虽然不是那个与我最初相逢的姑娘了，但成长的你必然如蝶，蜕变而美丽。
嗯，即使在这条路上修行，我也希望你带着那颗跳动的文心。其实，我的存在与否，并不会影响你写作的心念，要好好写下去，是来自你内心的真诚召唤。不然，四个月后告别了我，是否意味着要遇到另一个我，你才会不埋没自己的文心呢？嗯，当然不会这样罢，否则叫我如何心安呐。写作是自己的事，而自己便是那最好的读者，读着走过的人生，观照的世界，独自的心绪，真实而无可取代，这是多么美妙。我从大二开始自觉于写一点文字，不想一晃就是十年了，在岁月的隧道里，念读起这些触手可及的心意，便是将这十年又重走了一遍，百般滋味汇成了眼前的光明，一如身后曾经眷恋的黑暗，都是纪念。我想，你目前的写作水准，业已在我之上，只需多加时日的练习，便是对于上天给你这般才情的最好报偿。我也感念你，让我读到了这行以你为题的心仪的字句，也愿你，不要在这条路上离我而去，继续好好写，做一个热爱生活、充满知性的常常提笔抒情的温润女子罢。
我相信你会做的很好，于现在的课业，及未来的人生，皆是如此。嗯，一定会比我好的啊。你于信中也说起我如此热爱自己的工作，这点我可以羞赧地收下。在中文系里，只是纯粹欢喜文学，而当我真正走上讲台的时候，忽然发现，仅仅欢喜文学本身是远远不够的，用我一人的醉心来打动眼前的所有年轻生命，只是一厢情愿的理想。唯有通过各种方式，邀请你们走近文学，亲近她，才能不辜负“语文”作为学科之外的意义。想到这些，便使自己有了奋进的力量。虽然这几年，身体状况如一部时有波澜起伏的小说，但我知道，自己所要奔赴的那个结局，绝不是这些波澜之声能够喝退的。我想邀你一同见证这个结局的到来，为我生命的意义而喜悦；我可否也与你一道见证你的未来，比我更好的未来。如你所言，我们一同带着生命的镣铐起舞，翩翩。虽然别离，却不别离，永远。
嗯，与你写着这封信的时候，我一边听着你推荐的那曲《流行の云》。吉他的乐音宛如细水缓流，难得的明媚温暖了这个还在安眠的世界，也伴着我迎来了新的一天。不知你是否已读过了我写的那篇《结他》，会有这样的灵感与认真写下的意愿，嗯，是因为那个弹着吉他的你。指尖与吉他的问候，是能够与听者的心打上一个不解之结的罢。不过一切都是停留在脑海里的想象，我还没听你弹过呢。那些热闹的场景和画面，我终是选择了错过，可能是觉得自己不适合那样的气氛罢。若有一个安静的时分，在阳光相伴的教室，或者在有风拂过的长廊，能听你弹上一首心爱的曲子，嗯，会有幸福的感觉罢。
在你来信的末了，引了《前赤壁赋》的字句，也是我欢喜的。是的，水还是水，月亮还是月亮。那末，我是否可以说，你还是你，我还是我。
别与不别。嗯，一切随缘罢。你若安好，就好了。
祝平安喜乐 福慧双增
开开
2014年9月11日凌晨于怡文轩
附：羽裳姑娘的来信
开开老师：
今天是2014年九月十日，秋意渐凉。开学后总觉得很忙碌，好像有做不完的题，听不完的课，背不完的《高单》。以至于今天早晨才意识到今天是教师节，也没准备啥，只能写下些文字赠予你了吧。嗯，一年了。这一年于我是特别的，在某一种自我挣扎中不断地过滤和沉淀，每一天都在成为和认识新的那个自己。认识的那个自己有很多“恶习”，有很多缺憾，是该“纵一苇之所如”，还是寻找一种所谓的完满。很庆幸，也很感激在您任教的班级，若没有遇见这个良师益友的你，或许现在我不会再写，现在的我不会那么坚定地想去努力。
这段时间，很快乐，很疲惫，尽管已没有时间去做那些我喜欢的事，但就是很开心，因为知道自己在尽力去做，这种“在路上”的感觉真好。那些暂别，为了更好地一种回归，也是好的吧。
夏虫不可语冰，而我们都是那夏虫吗？若有可能，真想戴着镣铐起舞，若有可能，请与我一同起舞吧。
很敬佩开开如此热爱自己的工作，希望未来的自己也能成为这样的人。
在工作很疲惫的时候，听一下岸部真明的《流行の云》吧，是一首我弹过的很喜欢的歌。
一定要保重好身体，才能起舞啊！
最后祝开开身体健康，早日康复，家庭合满！
教师节快乐！
2014.09.10
倪羽裳
逝者如斯，而未尝往也；
盈虚者如彼，而卒莫消长也。
水还是水，
月亮还是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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