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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一个渐入佳境的写作者的询问——写给吴艳姑娘  

2017-02-24 13:35:31|  分类: 与学生的通信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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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一个渐入佳境的写作者的询问——写给吴艳姑娘

亲爱的吴艳:

你好喔。说来惭愧,一个月前你寄来的新作《八重樱落》,直到昨日才刚刚读完,对于这个过程中你的两次问询,我都只能表达歉意。这个新年,这个寒假,直至开学第二周的今日,一切都在忙碌中度过了,少有闲时,嗯,如今女儿便是我时间的主宰了。说起来自己也很久不动笔写写故事了,得了些零碎的时光,也只是断断续续地写过了几封信,给一些处在燃眉之急的学子了。我以为,阅读一篇作品,便应该认真读下来,而不是一目十行地敷衍,或自行将之分解为几段,全凭兴致安排时间来读(虽然这次的确也是断断续续地读完了,可你理解的,这并非兴致所至),这样才能积累足够的阅读感受,才能对作品说一些比较负责的话语罢。加之这几年,你笔耕不辍,很是勤奋,于写作上可谓渐入佳境——在为你高兴之余,我也有了压力而不得放松,因为要对你的一颗文心负责,愿你愈来愈好。所以,在这封更似文章点评的信中,我不想说许多溢美之词,单挑阅读中思而存疑之处,像吴艳姑娘询问,以期与我解惑。如与你有些许用处,那是再好不过的了。

《八重樱落》是一篇写抗战时期的故事。像这类作品,有特定的时代背景、社会文化背景等等诸多要素的苛限。如果有所不顾,越此“雷池”一步,难免有失偏颇,画虎不像反类犬——这点在最近几年蓬勃发展的该主题的文学影视作品中已屡见不鲜。在尊重史实事实的同时,也不能忘记要符合小说本身创设情境的真实,因为读者的阅读审美是否自然流畅,关键就在此处,故而放松不得。我个人以为这篇小说中,有八处情节值得斟酌——

第一,“前尘”一章的第一部分里说“电报一回,父亲立刻宣布与她断绝父女关系”——不禁要问,王淑英的父亲真会如此决绝吗?如果他是“一言九鼎”的形象,那末之前强烈反对女儿去日本学医,为何后来又顺了她的心意?仅仅是她“几番纠缠”起了作用么?我觉得,“断绝关系”只是一种口头威吓,即便女儿确实决定不归,作为名门望族,又奉之为掌上明珠,也应该派人去把她找到、劝说,想方设法把她弄回来,而不会如此“爽气”地“说到做到”。

第二,“迷雾”一章的第一部分写到沈樱和王淑英去买枣,与卖枣人有一段对话——“是宁阳大枣还是枣庄大枣?”“宁阳的。姑娘,买点尝尝吧。”据此判断,卖枣人的枣都是宁阳的,不过后来他又说“姑娘每次来都给这么多,都不好意思了……要不这样吧,我给姑娘包一包枣庄的枣,姑娘拿回去尝尝,哪里的好吃。”所以不知道这“枣庄的枣”又是哪里冒出来的。

第三,“迷雾”一章的第二部分写到一个原本“经过抢救已然度过了最危险的时候,正一点点康复起来”的五床的伤员离奇死亡,虽然文中两次强调“死者面色平静”,但是因死因不明,所以当时情况委实让人“不能平静”的罢,而从陈医生等人仅是安慰而无有其他作为的表现,似乎有些不合常理。

第四,“迷雾”一章的第四部分写到造成一连串伤员死亡的原因是山奈钾中毒,“只需几秒钟就可以夺走一个战士的生命”,似乎这样一来,前文提到的“死者面色平静”就有了解释。当然,我不懂这种毒药究竟如何厉害,所以带着好奇心查了百度百科,其中有如下表述——“中毒症状:轻者有粘膜刺激,唇舌麻木头痛、眩晕、下肢无力、胸部有压迫感、恶心、呕吐、血压上升、心悸、气喘等。重者呼吸不规则,逐渐昏迷、痉挛、大小便失禁、血压下降、迅速发生呼吸障碍而死亡。”就其叙述来看,中此毒者似乎应有明显的“死征”,好像不太会平静的罢?

第五,“审讯”一章的第二部分说“昏黄的灯光下,审讯员踩着血污的地面,来到奄奄一息的女子面前”,从中可以看出王淑英受到了严刑拷打,其程度绝不亚于鬼子的迫害。我不清楚,当时八路军的审讯也是这样的吗?

第六,“审讯”一章的第二部分写王淑英在无可奈何之际说“我要见萧清。他知道我的真实身份。”那为甚么不能早点说,以证明自己清白,何苦冤枉受罪呢?还是另有隐情?不过小说里似乎未曾提及。

第七,“审讯”一章的第二部分写到沈樱去看审讯室“看望”王淑英,可我想审讯室这种极为重要的地方,应该不是谁都能进来的罢?即便得到准许进入,门外一定还有看守的战士,以防各种突发情况——这样一来,不就隐约听见两个女子的对话了么?不仅可以知道沈樱的真实身份,而且还听到了她对于这次秘密行动的“公开告白”——这样一来,云开日出,后面的情节想必大为不同了罢。

第八,最最让我匪夷所思的是“审讯”一章的第四部分写到“而真正代号‘樱花’的间谍正是眼前这个叫‘沈樱’的女孩。不!应该叫她藤原樱子。”这个本是作为故事解谜的核心与亮点,让人读来却委实费解——两人在日期间,可以说是熟稔的朋友,为何仅仅过了两三年王淑英就不认得眼前这个化名为沈樱的日本姑娘了?难不成有甚么易容术之类的(虽然当下在这种题材的影视剧作中比比皆是,可我以为这些在那个时代是无法做到的,至多只是一些乔装打扮,还不至于“面目一新”,是罢)?如果不能自圆其说,那末,整个故事可能就无从谈起了。

除了“真实性”需要思虑周全之外,在情节安排上,我以为还有两处缺失。其一,“前尘”一章的第一部分写到,“1935年,十七岁的她提出要远赴日本学医”,由此可见王淑英是在当时是进步女性,那末是否有必要略微提一提之前她所受教育,否则在那个还很封建保守的时代,这个起心动念略显唐突。其二,“审讯”一章的第四部分写到“那时她失去藤原家族的庇佑”,这是王淑英投奔萧清并且之后决定回国救助伤员的一个重要转折,可是却未说明她为何会失去“庇佑”,即便只是简单的战争原因而有了国家对立的立场,也应略提一下,以免读者困惑。

关于内容上的疑惑,大略就是这些了。最后还有一些措辞表达方面的问题,也想与吴艳姑娘商榷一二。

第一,“前尘”一章的第一部分中说“早早地为她找了一门门当户对的亲事”,两个“门”连用读来不顺,不妨把“一门”改作“一桩”,意思相同,读来流畅。

第二,“前尘”一章的第二部分写到“病房里有低低的喧闹声传来”,“喧闹”解释为“喧哗吵闹”,无法与“低低”搭配,改成“病房里似有喧闹声传来”,以“似有”表达声音模糊却真实存在的感觉,或许相对准确一些罢。

第三,“前尘”一章的第三部分“‘护士,我这条腿不会有问题吧?’那士兵急切地问。”我以为,“问题”肯定是有的,其实他想问的应该是问题严重与否,结合士兵这一身份,性格大抵爽直的,不妨说成是“我这条腿不会不能用了吧”,更加入情入境一些。

第四,“迷雾”一章的第三部分王淑英回忆赴日留学时说“我早年在日本留学”,“早年”一词多指“一个人年轻的时候”,即便表示时间,也指“多年以前”,换言之,应该是久远了;而从文本信息可知王淑英1935年赴日,19378月与藤原樱子“不告而别”(可能回国,可能未归),19403月九子峰战役结束后在后方抢救伤员(已经回国),至多五年,所以说“早年”似乎有些过了。(顺便提一句,在文中提及的每个时间点,关于王淑英的下落应该再分明一点,比如到底何时回国的,这样会帮助理顺情节。)

第五,“迷雾”一章的第三部分,王淑英讲与藤原兄妹关系时说“每次被欺负,他们总会挡在我身前……他们教我日语,让我习惯日本的生活,他们是我在日本最好的朋友……”,三个“他们”(即藤原兄妹)略显繁赘,且与前一次(也是第一次)提及“藤原家的一对兄妹”业已相隔一段,所以有必要把第一个“他们”改成“藤原兄妹”。

第六,“审讯”一章的第四部分写到,“本以为只是女孩儿八卦的本性,却原来竟是如此!”——“八卦”一词本是中国文化的一个基本哲学概念,而在现代流行语中才衍生出非正式的、没有根据的、荒诞低俗、不确定的小道消息或者新闻(当然这个意思做动词用亦可)。所以,后者之意用在那个时代显然有些格格不入,换作“爱打听”似乎更好一些。

嗯,以上这些,仅是我个人的一点想法,真的不知说得对错何如(至于小说未写完的部分,我也不知如何是好,解铃还须系铃人,你再想想罢),倒不是客套,或许我读时错过了一些细节,而自生疑惑,或许是从未写过此类小说的我,好奇之问。惟愿吴艳姑娘不要为一个多事之人介怀,只期你在对自己小说的反复斟酌修改后,呈现更好的作品。且让这些对一个渐入佳境的写作者的询问,权作一梯罢。

 

祝平安喜乐  文心长存

开开

2017224午后于金中园

 对一个渐入佳境的写作者的询问——写给吴艳姑娘 - 水流影在 - 开开的博客

 

附:吴艳姑娘的小说《八重樱落》

八重樱落

(一) 前尘

1

19403月,九子峰战役刚刚结束。

伤员接连不断地被送进后方医院。王淑英和其他同事一样脚不点地地为伤员们进行治疗。直至午后,大部分伤员才得到了妥善安置。

王淑英终于可以歇一歇了。俯身取水时,胸前的吊坠无声垂下。那是用上等的玉石雕刻成的八重樱花,兀自温润如初。她心里一痛,轻轻抚上了那玉坠。

她出生于金陵望族,名满天下的琅琊王氏。这个中国千百年来的第一望族,虽在西晋之时为躲避战乱举族迁往金陵,之后逐步衰弱,但这丝毫没有妨碍琅琊王氏的名头。

她父亲是王氏嫡系。家中兄妹四人,仅她一个女儿。父亲将她宠若珍宝,早早地为她找了一门门当户对的亲事。

1935年,十七岁的她提出要远赴日本学医,遭到了家里的激烈反对。几番纠缠之后,父亲终于同意她前往日本。只是约法三章,此去只是开阔眼界,毕业后即刻归国成婚。

然而出了罗网的鸟儿哪里还有回来的道理?

仅仅一年,她就在日本谈起了自由恋爱,还写信回家要求退婚。琅琊王氏到底是有头脸的大家族,如何丢得起这个人!父亲当即发出电报,电报中措辞强硬,要求她即刻中止学业回国成婚,否则王家就没有这个女儿。

对此,她的回复是:一出罗网再不会。

电报一回,父亲立刻宣布与她断绝父女关系,并中止了对她的经济供给。而王家其他亲属也再不曾跟她有过联系,大家似乎铁了心要让她自生自灭。

时值今日,已有四年未和家中联系了。1938年日军制造了震惊中外的南京大屠杀,整个金陵沦为人间地狱,她的高堂兄弟不知可有逃过那场劫难?王氏一族不知兴衰几何?

而那个远在日本的赠玉人,不知可还安好?

2

病房里有低低的喧闹声传来,拉回了王淑英的思绪。她放下手中的茶杯急急往病房赶去。

“陈医生,出了什么事?”她一掀棉帘,就见陈医生在低声训斥着一个女孩。

“是王护士。”陈医生的脸上依旧覆着严霜,指着那女孩愤然道:“新来的小护士,刚刚打碎了一支麻药!”又转首对那女孩道:“你知不知道,这一支麻药要用多少人的性命去换?!”

“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那新护士低着头盯着地面怯生生地回答。

王淑英顺着她的目光看到洒在地上的药水正慢慢渗入带血的泥地,带走的是一个战士的希望。她一阵心疼,眼见陈医生还要开口斥责,抢先道:“算了,药都洒了,再说她也无济于事。不如让她跟着我吧,我来教她。”

她出自名门,自幼家教严格,又是科班出身,在医院其他人眼中她是高级知识分子,都对她敬爱有加。加之院中盛传,她与院长关系亲密,大家也都给她三分薄面。于是陈医生当即点头应允,借口查看其他病人离开了。

“谢谢你!”那女孩还是有些怯怯的。

王淑英莞尔一笑,“别客气……这里是战地医院,不比上海北平的大医院,我们这里缺医少药,每一份药品都异常珍贵,以后你要多小心……对了,你叫什么?”

“沈樱。”女孩羞赧一笑。她皮肤白皙,身材高挑,出落得清纯水灵,宛如初夏将绽的菡萏。一对俏生生的两生花绽放于乱世之中。

3

女孩儿之间的友谊总是纯粹的。沈樱喜欢吃枣,她搬来与王淑英同住之后,就在闲暇时在枣核上雕刻。无论是动物还是植物,在她的手上都栩栩如生。她将这些小玩意儿悉数赠送给了其他护士。不过十来天的功夫,全院的护士都喜欢这个工作勤快又心灵手巧的姑娘。

当陈医生看到她在王淑英的陪伴下怯怯地将一颗刻有骏马的枣核递给自己的时候,终是笑着冰释前嫌。

四月里又打了几场硬仗。新的伤员源源不断地被送入这家医院。

清创、上药、包扎,沈樱极其熟练地为一名伤员进行治疗。

“护士,我这条腿不会有问题吧?”那士兵急切地问。

“没事的,只是被炮弹的碎片击中,并未伤到要害,休息几天就好了。”沈樱手上不停,笑着安慰。

“那你动作快点,包扎完我好回去!”那士兵突然兴奋地嚷。

“那可不行!至少要休息一个月!”

“一个月!”那士兵吃惊地瞪大眼睛,“等我回去,连部队的影子都找不到了!要我说有什么要紧的,我们连长有胃病,疼得整宿都睡不着,不照样留在前线吗?我为什么要在医院躺一个月?!”

“你是哪个连队的?”沈樱问道。

“独立团二连的。”

“我听说过你们!听说,在九子峰战役中,你们连队打得可英勇了!”

那士兵却尴尬地低下了头,“可我们没有参加过九子峰战役啊……”

“是吗?”沈樱喃喃道:“难道我记错了?不会啊……肯定是你们啊……”

“不是我们。我们连驻防在……”

那士兵尚未说完,便传来王淑英的呼唤,“小樱,快来帮忙!”

王淑英正在清洗绷带,胸前的玉坠无声垂下,在空中晃动。沈樱坐在她身边一同帮忙。趁着俯身之际,极轻地对她道:“淑英姐,你是日本人?”

王淑英惊愕地抬头看她。沈樱指了指她胸前,她恍然道:“这是我朋友送的。”随即起身,晾晒洗完的绷带。

沈樱怔怔地望着那个忙碌的声音,轻轻叹道:“是,朋友啊……”

(二)迷雾

1

那以后沈樱与王淑英越发亲密起来。两个女孩同进同出,天天腻在一起。不用工作的时候,沈樱就和院里的护士唠嗑,有时也拉王淑英一同出去买枣。

这日不是她们值班,沈樱就拉了王淑英去买大枣。

卖枣人五十上下,皮肤黝黑,正是中国最普通的农民。见到两个女孩走来,立刻迎上去咧嘴笑道:“姑娘,买枣吗?”

“是宁阳大枣还是枣庄大枣?”

“宁阳的。姑娘,买点尝尝吧。”

“好!给我一斤。”

卖枣人笑得更甜,麻利地包起一包枣子塞到沈樱手上,沈樱则将一块大洋放到他手上。

“姑娘,这……太多了……”

“可我没有零钱。”

王淑英本想掏钱,却听那卖枣人说道:“姑娘每次来都给这么多,都不好意思了……要不这样吧,我给姑娘包一包枣庄的枣,姑娘拿回去尝尝,哪里的好吃。”

沈樱心满意足地抱着两包大枣拉着王淑英往回走。

“小樱,你认得那个卖枣人?”

“是啊。我一直在他这里买枣。老伯是个老实人,他的枣又大又甜,可好吃了。”沈樱摸出一颗大枣递给她,“给,淑英姐,你尝尝……”

枣子个大,色红。王淑英咬了一口,果真香甜可口。弥漫在嘴里的香甜终究压下了王淑英心里那一丝莫名的惊悸。

2

五日后。

午后,一个小护士惊恐地找到了正在休息的王淑英,“淑英姐,五床的病人去世了!”

王淑英惊落了手中的茶杯,不及细想便往病房而去。

沂蒙山区的战地医院,缺医少药,条件艰苦,伤员伤重不治也属正常,然而五床的那个病人经过抢救已然度过了最危险的时候,正一点点康复起来。

王淑英赶到时,陈医生正在检查尸体。死者面色平静,不像受过痛苦,甚至连尸体上都找不出新的伤口。

“王护士,是你最后一次给病人输液的吗?”陈医生问。

“是我。”

“当时还有什么人在场吗?”

“还有小樱和另一个护士。”她看着死者,眼里已经蓄了泪:“是不是药物出了问题?”

“不。我检查过,死者面色平静。若是药物反应,他不会毫无痛苦。”陈医生摇头道,“可惜了,还这么年轻……”

陈医生轻轻地拍打王淑英的肩头以示安慰,“我将此事报告给魏主任……你也别太难过了……”说完走出了病房。

王淑英怔怔地看着死者。那脸上英气依旧,不久前他还说,要早日康复,回到部队去。仅仅一个小时不到,已成英魂。纵是见惯了生死的医者也落下了眼泪。

3

宿舍,夜。

王淑英呆呆地坐着,手中的茶水已经凉透,可她依旧不说不动,仿佛痴了一般。

“淑英姐,你真的不是日本人?”沈樱怯怯地问道。

良久,正当沈樱觉得她不会回答的时候,王淑英却开口道:“小樱,你也觉得是我做的?”

“你玉坠上刻的日语是‘藤原’的意思,你是藤原家族的人?”沈樱坐在王淑英旁边,问道。

“你认得日语?!”

“我的家乡在东北……”沈樱的眼里含了泪,有些哽咽。

东北啊……那个灾难最为深重的地方,王淑英看着她,轻轻地叹了口气;“我早年在日本留学,这玉坠就是藤原家的一对兄妹送我的。”

沈樱“哦”了一声,又问道:“日本人在中国的土地上无恶不作,你还把他们当朋友?”

王淑英微微一愣,缓缓启口道:“我刚到日本时才十七岁。因为长得瘦小又人生地不熟,学校里的男生都欺负我。每次被欺负,他们总会挡在我身前……他们教我日语,让我习惯日本的生活,他们是我在日本最好的朋友……”

她抚摸着那块玉坠,眼前又浮现出那年的樱花树下那个阳光般光明的男孩,用一口纯正的日语对她说:“我叫藤原武一郎,这是舍妹藤原樱子,请多关照。”

那个男孩会在她生病时温柔地为她喝药;那个男孩会细心地为她挑选和服;那个男孩会在她被欺负的时候站出来对她说:“有藤原家族在,没有人再敢欺负你!”

然而这场战争改变了一切。

“战争爆发后,我也不知道该用什么身份去面对他们。不过他曾告诉过我,日本的民众也是战争的受害者,他们也受着蒙蔽。莫名其妙的来到中国,至此埋骨他乡。我希望他们不要被卷入这场战争。等战争结束了,我们还是最好的朋友……”

沈樱歪着头静静地听着,突然“咦”了一声,坏笑着问:“‘他’是谁呀?”

王淑英又是一愣,只听她又问:“是不是萧院长?”

王淑英双颊飞红,低声嗔道:“别胡说!”

沈樱笑得更是得意:“我都听说了。你是萧院长带回来的,和他关系非同一般。”她突然上前拽住王淑英的胳膊,撒娇道:“淑英姐,我来这么久了都没见到过萧院长,跟我说说他的故事,好不好?”

想起那个如同松柏一般坚毅的男子,王淑英心里一阵狂跳。她急急甩开沈樱的手,佯怒道:“小小年纪就会乱打听!睡觉了!”

沈樱却不依不饶地追了过去,两个女孩闹做一团。

4

“已经死亡,抬出去吧……”陈医生沉痛地宣布。

“这是一个月内第四例死亡病例了……真的没有发现任何异常吗?”

“报告魏主任,我们已经尽力了。”陈医生望着尸体,沉重地说道:“每一位伤员的用药都严格控制,饮食也经过鉴定,保证万无一失。”

“可还是失了……”魏主任轻轻叹道,现场鸦雀无声。

自五床病人离奇死亡之后,一个月里又有四人离奇死亡。死者皆是面色平静,毫无痛苦。尸体上都找不到新的伤口。离奇的死亡轰动了整个医院,也惊动了魏主任。

“进行尸检!”魏主任沉声说道。

众人皆是一愣,只听魏主任再次扬声道:“进行尸检!立刻!决不能让这些战士这样不明不白的死去!”

几小时后,结果出来了,那个士兵死于山奈钾中毒。

而最后一次为他注射药物的人是王淑英。

山奈钾,剧毒物质。

将其融入药物通过静脉注射,只需几秒钟就可以夺走一个战士的生命。

“难怪所有的死者都没有新的伤口,甚至连痛苦都没有。”陈医生恍然大悟,“魏主任,你觉得会是王淑英做的吗?”

魏主任没有说话。阳光从窗外洒落,逆着光,看不清他的表情。良久之后,魏主任开口道:“山奈钾是剧毒药物,别说是我们这里,就是北平的大医院都严格管控,王淑英是从哪里弄来的?而且,她没有理由杀害我们的战士,除非……”

魏主任坚定地摇了摇头,“不会的!萧清曾和我说过,她出身于琅琊王氏。十七岁时就放弃了锦衣玉食的生活和家族决裂,追求光明和正义。这样的人是不会做这样的事。”

陈医生却转了话题,开口问道:“萧院长知道这些事了吗?”

魏主任点点头,“已经告诉他了。”

“那萧院长何时可以回来?”

魏主任摇摇头。“还不知道……在等等吧……还有,暂时先停了她所有的工作吧……”

门外传来敲门的声音,陈医生打开房门,只见门口站着一个俏丽身影。她看见来人怯怯地说道:“陈医生,我要检举。我亲眼看到王淑英将掺了毒的药物注射给我们的战士……”

(三)审讯

1

“为什么要做叛徒?!为什么要做叛徒?!”魏主任一把抓住她的衣领,杀气腾腾。

“不!我不是!我不是叛徒!”她挣扎,她辩解,她试图逃离魏主任的钳制。

“淑英,你为什么要做叛徒呢?你太让我失望了!”那声音温文尔雅,却饱含怒气。她回头,萧清一脸痛惜的看着她。她想辩解,却有一个老头冲上来,恶狠狠地咒骂:“你这个畜牲!做什么不好,竟做起了叛徒!我们王家没有你这样的女儿!”

“不!我不是叛徒!我不是!你们听我说,我真的不是叛徒!”

“我真的不是叛徒!”王淑英骤然惊醒,千夫所指的梦境如同潮水一般退去。她动了动半边麻木的身体,随即传来铁链“哗哗”的声响。

原来她真的被当做叛徒投入了监狱。

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呢?王淑英至今都觉得如堕梦里。

沈樱托她去买枣子,再三关照要宁阳的枣。可她又不知宁阳枣和枣庄枣的区别,于是只能问那个卖枣的人。可就在她打算付钱时,魏主任却带着士兵出现,她至今都记得主任脸上极度愤怒、惊讶和淡淡地痛惜的表情。

“萧清真是瞎了眼,竟会相信你这样的人!”魏主任痛心疾首,一挥手命令道:“都带走!”

审讯室里,那卖枣人经不起酷刑,只用鞭子抽了几下就招了。他说他是投降日本军部的中国人,奉命与代号“樱花”的下线联系,以卖枣为幌子传递情报。他还说,除了暗语以外,樱花身上还有一件信物,刻着八重樱的玉石吊坠。

女护士走到王淑英跟前,翻开她的衣领,白皙的脖子上赫然有一枚吊坠,上好的和田玉雕刻成的八重樱花,反面还刻有日语,正是“藤原”!

2

审讯室内,审问已经进行到了第三天。

“真是没想到一个叛徒还能硬气到这个地步!”昏黄的灯光下,审讯员踩着的血污的地面,来到奄奄一息的女子面前,蹲下身,捏起她的下巴:“好好的一个中国女孩,为什么要做叛徒呢?”

“我不是!”女子匍匐在地上,吃力地呼吸着。她不能动,只是瞪大眼睛看着眼前的人,长发一缕一缕的贴在她的颈上和背上。她的背部鲜血淋漓,稍稍一动,就是钻心刺骨的疼痛。

审讯官皱起了眉,捏着下巴的手稍稍加力,“说!为什么要杀害我们的同志?!”

“不是我杀的。”

“山奈钾是从哪里弄来的?”

“我不知道。”

地上的王淑英除了这几句再也不说别的话,只是瞪着眼看着这个人。审讯再一次进入僵局。三天了,整整三天了,王淑英反复就是这几句“不是我!”、“我不是叛徒”、“我不知道”

审讯官手上再次加力,王淑英吃痛,底底呼叫。“我们的善良是对朋友的,对你这样的叛徒,我们有的是手段!不要再考验我的耐心!说!你到底是什么身份?混入我军医院的真实目的是什么?”

“我要见萧清。他知道我的真实身份。”王淑英虚弱地回答。

“萧院长知道你的真实身份?”审讯官猛地扔掉她地下巴,王淑英撞到身后的墙壁上,痛的冷汗直流。

“你是想说萧院长和你是一伙的?他也是日本间谍?到死都不忘攀咬我们的同志,当真是可恶至极!”

王淑英艰难地爬起,靠墙坐着。她的身体不知是因为痛还是因为冷,竟然在微微颤抖,“萧清不是叛徒,我也不是……”王淑英闭上眼睛,再也不说话。

“好!很好!我们的友善和容忍是有限度的!你竟然不配合,那就休怪我们不客气!”

3

审讯室内死一般的静寂。

清冷的月光通过窗户照在王淑英脸上,惨白如同鬼魅。

似乎有人在擦拭她的伤口,动作轻柔至极。

萧清?是萧清吗?王淑英猛然惊醒。吃惊地看着眼前的人,哑着嗓子问:“小樱你怎么来了?”

沈樱静静地看着她,那神色像极了当年樱花树下那个被人欺负却倔强的不肯求饶的女孩。终于,她用日语问道:“英,伤口还疼吗?”

王淑英惊愕地瞪大了眼睛,沈樱吸了吸鼻子,幽幽唱道:“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她一步步走近王淑英,用日语问道:“英,你还记得京都的樱花?还记得我吗?”

京都的樱花啊……

如何会不记得呢!

京都八月的樱花树下,花期已过,却有两个女孩并肩坐在树下,一个女孩轻轻唱:“长亭外,古道边,芳草……芳草……”

“芳草碧连天。晚风拂柳笛声残,夕阳山外山。”

先前那个女孩用日语赌气道:“英,这么难!我不学了……”

这个唤“英”的女孩也不生气,用日语哄道:“明天是我生日,你答应过要送我礼物。”

“礼物自然有。可是我不要学这首歌!”

“可是我希望你唱这首歌作为礼物送给我!”

女孩无法,只得从头再来。而第二天,那个女孩果然没有食言,不仅唱了这首歌,还送了她一个玉石吊坠。上好的玉石雕刻成八重樱花,吊坠的背面刻着“藤原”二字。女孩坏坏地笑着,“这可是哥哥花了很久雕刻出来的,我们俩一个人一个……”

彼时是19378月,她叫王淑英,另一个女孩叫藤原樱子。

那一日之后,王淑英不告而别,至此再无音讯。

4

王淑英定定地看着眼前的女子,这些日子以来的相处一一闪回,那些画面凑成的真相就这样突兀的出现在她的面前。

她说:“是宁阳大枣还是枣庄大枣?”

一个爱吃枣的人竟然分不清宁阳枣和枣庄枣!

她说:“可我没有零钱。”

一个经常去买枣的人,竟然不知道枣子的价格!

她说:“我的家乡在东北……日本人在中国的土地上无恶不作,你还把他们当朋友?”

饱受铁蹄蹂躏的女孩,竟然可以平静地说“日本人”而不是“鬼子”!

这些看似普通的对话分明就是暗语。所以当她问出“宁阳枣还是枣庄枣”的时候,魏主任会以为她是日本的间谍。

而真正代号“樱花”的间谍正是眼前这个叫“沈樱”的女孩。

不!应该叫她藤原樱子。

这场战争到底还是把她最好的朋友卷了进去。

见对方不说话,樱子启口问道:“其实你已经猜到了,对吗?我才是樱花。山奈钾就是通过那些枣子送进来的。”

听到她亲口承认,王淑英心里还是一痛。她问:“为什么?”

“因为好玩儿啊。这里缺医少药,当你们耗费大量药品眼看就要将人救回来了,他却死了,你说,是不是很有意思?”藤原樱子看着她得意得笑着。“而且你说,医院里接二连三有人离奇死亡,谁最着急?如果医院里出了内奸,谁又会负责锄奸呢?”

王淑英忽然觉得通体生寒,惊恐地看着这个熟悉的陌生人。

樱子很满意她的表情,轻轻笑道:“你又猜到了对吗?我要找的是一个代号‘眼镜蛇’的人。经过军部的调查,‘眼镜蛇’就是院长萧清。”樱子突然怯怯地拉着她的胳膊,撒娇道:“淑英姐,给我讲讲萧院长的故事,好不好?”

“淑英姐,我来这么久了都没见到过萧院长,跟我说说他的故事,好不好?”

那天晚上,那个叫沈樱的女孩也是这样拉着她撒娇。本以为只是女孩儿八卦的本性,却原来竟是如此!

王淑英啐了她一口,恶狠狠地说道:“休想!”

樱子也不生气,抹着脸上的血水,轻轻笑道:“英,我真的没想到会在这里找到你,还意外的得知你和萧清关系特别,你说这是不是天意?还有谁比你更适合做这个‘叛徒’?!”

“你不会得逞的!萧清不会上当的!”

樱子捧起她的脸,轻轻擦拭着她脸上的血汗,“英,忘了告诉你了,我已经把消息放出去了。明天所有人都会知道,你王淑英杀害了自己的同胞,出卖了自己的组织,是一个汉奸叛徒,你说,萧清知道了会是什么反映?”

王淑英猛地颤抖了一下:“不!我不是!萧清不会相信的!”

“都不重要。只要萧清相信,甚至怀疑就可以了。你说他会怎么做?会不会亲自来锄奸?你为了这些人放弃了日本锦衣玉食的生活,可得到了什么?他们怀疑你,厌恶你,甚至要置你于死地,英,不值得的。”

王淑英浑身颤栗,她看着她,忽然哭了起来。血肉模糊地身子缩成一团不停地颤抖。她的哭声里满是委屈、无措和绝望。

那时她失去藤原家族的庇佑,由于家族决裂,在日本举目无亲,走投无路。他就是这个时候出现在她生命中的,他说:“跟我走,我带你回国……”

后来几经艰难,是他用松柏一般坚毅的身躯为她撑起了一片天空。回国前一晚,他拥住她,对她许诺:“明天就可以回国了……回国以后跟着我吧,我会一直在你身边,不会像藤原一样,让你伤心……”

可如今,他却把她扔在了这里,受着屈辱和苦难。

樱子将她揽入怀中,轻声哄道:“英,我知道,你出生名门,自幼娇生惯养,又何必受这个委屈。可怜我哥哥对你痴心一片,至今都不曾娶妻。嫁给我哥哥吧。做我们藤原家的女主人。从此以后再没有人可以欺负你。我们还和以前在京都时一样。”

淑英渐渐止住了眼泪,抬头看着眼前的挚友,哑着嗓子道:“好,我答应你……”

(空缺)

就在你站的土地上曾出过一个名门望族,千百年来被称为‘中国第一望族’。它叫琅琊王氏。而我是琅琊王氏的嫡女,在我的先祖面前,让我答应做日本女人,你觉得,可能吗?”王淑英闭上眼睛,再不言语。

很多年前,有一个人冒死带她回国。在回国的船上,那人曾问过她今后的打算。她说她想去上海,而那人却说,“去山东吧。那里缺医少药,需要你这样的专业人才。而且……”他却不说了,无论她如何询问,他都不再说话。

现在她明白了。而且那里的临沂是琅琊王氏的故里,而她是王氏嫡女,也是王氏优秀的子孙。

“好吧!英,我尊重你的选择。”藤原樱子又恢复之前的冷酷,“我希望你不要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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